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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家圍剿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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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報——報告主上,剛才有人、有人將這個釘在門上!”

尉遲崇正摟著他最近新納的小妾喝酒,春日裏花兒正開得好,他最愛幹的事就是坐在房中,將側面的四扇落地窗都打開,賞花喝酒。

但整個尉遲府上下,就只有家主的房中能這般愜意。從前這房間是他父親住的,後來父親病逝,便是哥哥尉遲嵐所居。直到現在,直到他那個暴戾張狂討人厭的哥哥死了,尉遲崇才好不容易住進了此處。

被兵士打攪了他賞花的興致,尉遲崇不悅地回過頭,就見兵士站在房門前不敢進入,只能在那兒躬著腰行禮。兵士手裏還捧著被折疊成長條的書帛,隱約透出些墨跡來。

他煩躁地嘖嘴,下意識想說:“有什麽事去跟夫人……”

話才剛說到一半,外頭立刻傳來司馬太芙的聲音:“……夫君這是在忙什麽,忙得這點事都得跟我說?”

尉遲崇一聽她的聲音,心裏便發怵;摟在小妾腰上的手也倏然收回,他連忙朝旁使了個眼色,示意小妾趕緊離去。

那小妾也是個懂事的,趕緊趕忙起身,整了整坐亂了的裙擺,朝司馬太芙欠身行禮:“夫人。”

“下去吧。”司馬太芙說著,施施然往裏走。

她的身孕已經有六個月了,如今小腹隆起,看著比尋常六個月的婦人大上一些。她原本就纖瘦,眼下大著肚子更顯得孱弱。可尉遲崇看來,只覺得她難纏——迎娶司馬太芙之前,他只覺得這女子出身大戶不說,還很會籌謀,他們成了親,今後尉遲家和司馬家聯盟,定然能稱霸西邊。

可事實卻與他的預測大相徑庭。

司馬太芙到底是氏族的家主,強勢不說,手段還很厲害;進了尉遲府的門沒幾天,司馬家的兵馬便來了五千人,名為送嫁,實則入駐,讓尉遲崇心有不爽也不好拒絕。最令他不爽的,還要數孩子的事。

司馬太芙有言在先,若是男孩,自然姓尉遲;但若是女孩,今後是要姓司馬、要繼承司馬家的。

且司馬太芙入府便主事,現下整個尉遲府大小事務都要經她的手,尉遲崇憋屈得不行,又找不到借口讓她少管。

他如今能納妾,都是司馬太芙點過頭的。

尉遲崇一臉不悅地起身,步伐拖沓地走到門口,拿過兵士手裏的書帛:“有什麽事,夫人你比我懂多了,所以我才想著讓夫人先過目……”

“那怎麽成,”司馬太芙扶著小幾慢慢在坐榻上落座,“夫君是尉遲家的家主,自然什麽事都要聽從夫君的。”

尉遲崇在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,無可奈何地展開那張字條。

“尉遲府東南角桂花樹,久隆文廟正東,另有三”。

這行字映入尉遲崇的眼裏,他倏地背後發寒,緊接著便開始冒冷汗。

司馬太芙扶著後腰,見他神情有些不對,不禁出聲道:“怎麽了?”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
這書帛下方並無落款,但卻有紅色的印——四棱印。

尉遲崇支支吾吾道:“……是赫連送來的……”

“赫連?”司馬太芙得意地笑了笑,“怎麽,赫連恒知道怕了?天下第一家竟也有求饒的時候……讓我看看,是不是赫連恒求情我們兩家不要出兵?”

“不是……”尉遲崇低聲說著,將書帛遞了過去。

司馬太芙看著這話,不禁皺眉:“這是何意?我怎麽看不明白?久隆文廟正東,尉遲府東南角……怎麽了?”

尉遲崇卻沒直接回答她,反而難以啟齒似的咬著牙。

“夫君?”司馬太芙喊了句,“這是何意?‘另有三’又是何意?”

尉遲崇猶豫半晌,才道:“這、這是……這是我尉遲家的秘密。”

“我都已經懷了你們尉遲家的骨血,夫君難不成還要瞞著我?”司馬太芙聲調稍稍擡高了些,顯然是不悅。

“……這……只有、只有歷代家主才知道。”尉遲崇道,“我也……你知道的,我兄長死在不蕭山,我這家主之位也不是他傳給我的,許多事我不甚分明……”

“那你如此緊張?”

“因為……這個尉遲府,有先代家主修葺的暗道。”尉遲崇道,“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府內東南角樹下的暗道,可通到久隆文廟……而且還是幼時,我和兄長無意中發現的。這個‘另有三’,指的是另外還有三處暗道……”

聞言,司馬太芙瞬時便讀懂了這封信的含義。

約莫七日前,皇甫收到了樂正舜的親筆信;信中指責赫連家如何殘暴不仁,如何殺戮不止。這當然是天賜的良機,赫連恒心思縝密,行事謹慎,若不是這封信,各家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樅阪已經被赫連恒拿下。只要千代皇室還在,他們這幾個大的諸侯,便不好輕易聯合去圍剿其他家——那樣反倒會給千代口實,證明他們有心要反。

樂正舜的信可謂是給了皇甫淳一個完美的名目,但皇甫淳這人心機深沈,生性多疑,自然不敢自己出兵討伐赫連,叫他們尉遲和司馬鉆了空子。

於是皇甫便和司馬太芙商議聯盟,於三日前,三家共計七萬人,四萬人已到了禦泉邊境,還有司馬家三萬人在行軍路上。

尉遲崇緊張道:“夫人有所不知,這幾處暗道,通的是久隆商州各處要點;當初就是靠的這些暗道,兄長才將三家圍剿瓦解,甚至還滅了中行……”

“可是赫連恒如何得知?”司馬太芙道,“你日日住在久隆城都不知道剩餘暗道所在之處,赫連恒遠在千裏之外,他如何得知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尉遲崇搖頭,眉頭擰巴得很緊,“……我只知道,這幾處暗道,可以通到尉遲府……如果、如果赫連恒知道暗道所在……他隨時可以派人闖進久隆……甚至……”

甚至殺了他。

尉遲崇頓時打了個寒顫,仿佛千裏之外已經有冷箭瞄準了他。

可正如司馬太芙所言,這事連他都不知道,洛辰歡自然也不知道;這世上唯一知道的人,就是尉遲嵐。可尉遲嵐已經死了快一年了。

再過一陣便是尉遲嵐的忌日。

偏偏是這個時候,赫連恒送信來,言說此事,叫他甚至覺得……哥哥的亡靈回來了。

司馬太芙沒有說話,他又道:“會不會……”

“會不會什麽?”

“會不會是兄長他……”尉遲崇咽了口唾沫,“尉遲嵐他……沒有死?”

“夫君糊塗了吧?”司馬太芙厲聲道,“雖說尉遲嵐死時我並未親眼所見,可尉遲嵐已經下葬,屍首也是洛將軍帶回來的,怎麽可能沒有死?”

尉遲崇瘋狂搖頭:“我不知道,就是,隱隱覺得……”

——哥哥身上那股壓迫感又來了。

他的話沒說完,外頭急急忙忙地腳步聲再次光臨。夫婦二人齊齊往門口看去,只見一個司馬家的小卒同樣手裏握著書帛走過來:“報——主君,赫連送信來了!”

“拿過來。”

尉遲崇有心想看那書帛上寫了什麽,是否和他收到的同樣,寫著司馬家什麽重要的秘密。但他不敢直接問司馬太芙,只能等著她看完,等她自己說。

片刻後,司馬太芙才道:“赫連恒倒是看得很明白。”

“他說了什麽?”

“他要司馬退兵,”司馬太芙道,“說‘山高路遠’,鄢陵山多山匪,若我實在要派兵,叮囑我小心。”

“還有呢?”

“若是我們願意撤兵,他願意割讓樅阪的一半,給尉遲和司馬。”

尉遲崇連忙道:“那還等什麽,我即刻修書給洛辰歡,叫他領人回來!”

“你怎的如此害怕?!”

“你不懂!”尉遲崇驚慌道,“那暗道是可以通到府裏來的,赫連恒隨時都可以殺了我!而且……而且兄長他……”

“尉遲嵐已經死了!”

“他死了也很恐怖!!”尉遲崇罕見地大聲,隨即便喚了外頭的兵士進來,“快,快讓尉遲寧過來,就說我有急事見他!”

——

雖說赫連恒那副不懼任何人知道他們曾肌膚相親的模樣,讓他十分討厭;但宗錦不得不承認,這馬車當真是比騎馬舒服多了。

他在上頭坐不了多久便昏昏沈沈地犯困,無論他是倚著角落睡了,還是支著下巴睡了,反正醒來時總是枕在赫連恒的腿上。外頭瞧不見車裏的情況,每日除了江意的斥候隊定時匯報前方的情報之外,也無人會擅自闖進車裏。

一來二去,宗錦那點臉皮也就暫且擱置了。

他睡睡醒醒地休息了整三日,再醒來時外頭天色還亮。但他也沒有想起來的打算,就那麽枕在赫連恒腿上,睜著眼發呆。

馬車偶有顛簸,但卻不會攪擾他的思緒。

他時而在想三家圍剿是否已經在禦泉邊境整裝待發,時而想起自家那個沒出息的胞弟,時而又想起幼年時,第一次進天都宮的情景。

他只消一擡眼,便能看見赫連恒的下頜。

男人要麽闔著眼休息,要麽在看書——在看樅阪地方志,和樂正家史。若是這狗男人膽敢當著他的面看那些話本子,他定要在赫連恒身上開兩個洞洩憤。

對,只要平安回到了軻州,他就把那些野史艷話全給燒了。

他正想著,男人忽地問他:“餓不餓。”

“嗯?”宗錦懶洋洋地回答,“不餓。”

“餓了要說。”

“哦。”

隔了會兒,宗錦忽地又問:“你小時候是不是去過天都宮?”

“嗯。”赫連恒道,“怎麽了。”

“就是覺得,我好像在天都宮見過你,”宗錦說,“你還跟我作揖,說‘在下赫連’……是你麽?”

“我還以為你早忘幹凈了。”

“是忘幹凈了。”宗錦擡眼看著他,口吻難得地和善,像是仍未徹底睡醒,“不知怎的又記起了。”

“記得便好,”赫連恒道,“那是你我第一次見面。”

“楚恒。”

“怎麽突然這樣喚我?”男人略略吃驚,放下書垂眼看他。

宗錦沒說話,眼也不似平時那般明亮,大抵是真的還沒睡醒。他並沒回答,只擡手懨懨地勾了勾食指。

男人不解地朝他湊近,接著便被宗錦摟住了脖頸。

宗錦闔上眼,遞上一個深深的親吻,並不糾纏,親完便放手。

赫連恒全然沒料到,自己竟會毫無征兆地得到他主動的親吻,眼都睜大了幾分,一貫冷漠的神情也由詫異取代。

見他那副樣子,宗錦突然覺得很樂。

他無聲咧開嘴笑,又嫌外頭天光太亮似的捂住眼,片刻道:“我娘子竟也會害羞,好生可愛。”

【作者有話說:有人瑟瑟發抖,有人恩恩愛愛(。)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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